候鳥掠出線影,樹輪添上細紋。自然界的遷徙與變化預示著新年的到來。這本該是個表達祝福、傳遞快樂的時刻,卻總有一種特別的憂思纏繞心頭。想起這一年中,有多少喧嘩與彷徨,有多少悲情與丑陋,它們交織在一起,將人性的缺憾、生命的苦累、信仰的迷失展現得淋漓盡致。置身在轉型的時代下、劇變的空間中,我們的生命,連同這筆端流淌的文字難免要承受強壓,倍感凝重,不禁在心中涌起感懷——時空之殤!

人 性 之 殤

    這一年,行業里最隆重的盛事莫過于“天舟文化”和“當當網”分別在深交所和紐交所上市。看著熟知的兄弟單位,在歷經風雨之后終于實現了完美升級和華麗轉身,我既替他們高興,更感到了肩上擔子的沉重。縱然是有些后知后覺,世紀金榜也要奮起直追。一年間,我們相繼引入了戰略投資,完成了財務梳理,得到了投資者和中介機構的認可,推進順利、節奏明快,有條不紊。
    世紀金榜有著良好的現金流,融資并不是企業尋求上市的唯一目的。我們更希望,通過上市,傳遞品牌,傳播影響,運營能夠更規范,員工能有更廣闊的成長平臺。經過充分醞釀,員工股權激勵方案悄然出臺。通報會之后,大家心中的財富夢想被迅速點燃,欲望浮現,激情升騰。
    公司改制吸納股東的數量是有嚴格限制的,可是,我們不想放棄任何人,舍不得讓每一名忠誠事業、奉獻金榜的同志掉隊。怎么辦?為了最大限度地讓員工共享發展成果,我們一次次和券商艱苦談判,甚至不惜闖入禁區、挑戰極限。最終,方案將三年以上工齡和有職務的同志全部覆蓋,一個都沒有少!這樣的操作,需要讓一部分同志以代持的方式成為股東;這樣的操作,公司將承受極大的風險!券商直言不諱地勸說:允許代持盡管是出于公心,卻極有可能讓所有的努力功虧一簣,別的公司操作股權激勵都只是考慮到高管層面,你們何必為普通員工苦苦相爭?面對巨大風險和善意規勸,我們沒有猶豫,心中只有一個信念:讓更多世紀金榜人受益,成就大家的財富夢想!
    然而,方案公布的當晚,就有領導在某論壇看到了一則令人匪夷所思的帖子:世紀金榜要圈錢!真讓人驚詫!試問:哪家企業會向骨干員工圈錢?試問:哪家企業會按低于公司凈資產的價格向員工出讓股權?我實在是想不通,為什么會有人如此揣度公司的誠意與善意?為什么人性已經拙劣到如此地步?這是怎樣的令人心寒!我陡然之間跌入冰點,絕望的情緒如枯藤一般爬滿了心間和眉宇。
    無奈之下,方案被擱置了。那一刻,我有短暫的釋然,因為公司的風險解除了,我們可以徹底規范地進行操作。但是,這同樣意味著,許多忠誠的金榜人將因為一兩個人拙劣的人性而犧牲掉利益和福祉,這又是怎樣的遺憾!
    人性與生俱來、代代相傳。它的善良與高貴是人類繁衍向上、永生不息的源泉。然而,在這功利主義泛濫的時空節點上,人性的光輝卻變得愈發黯淡!
    2010年12月10日,18名大學生到黃山探險時迷路,被困懸崖邊。13日,經黃山市警方及時營救,被困人員脫險,而年僅24歲的民警張寧海在搜尋中不幸犧牲。
    面對一個同齡人的英年早逝,面對一個為營救他們而獻身的生命,我們看到的卻是十八個學生冷漠的臉。他們沒有道歉、沒有流淚、沒有哀悼,沒有參加葬禮……在敘述事件過程時,語氣輕淡地像看到一個手電筒掉下去。誰能告慰張寧海的在天之靈?誰能溫暖那痛失獨子的白發老人的心?誰能讓舍己為人的精神不受到褻瀆和傷害?
    這就是未來中國社會的主流和棟梁嗎?這就是未來人情冷暖的主色和基調嗎?在洶涌的經濟大潮中,我們曾經崇尚的倫理觀念和優良品性已經喪失殆盡了嗎?
    人性之殤,逆風凄然,耗盡年光。沉重于此,所以眼里有淚,心里有痛。難以想象,哪個民族、哪個國家可以離開誠信、善良、仁義、公平、感恩等道德精神而得到真正的、可持續的發展。感懷于此,所以必須有所作為,為了釋放出人性中的美好而全力以赴、竭盡所能!
    2010年生產攻堅時期,文印部李緒安為了趕上圖書發排計劃,將回家探視妻子的時間一拖再拖。哪知意外突如其來,妻子生產日期比預產期提前,術中又出現了大出血,夫妻二人差一點陰陽相隔。我的心被震撼了,我想,一定還有許多人為了工作、為了事業犧牲了家庭,犧牲了天倫之樂,犧牲了對父母的照顧與體貼。為了補償這份虧欠之情,我倡導推出了“世紀金榜愛心基金”,利用晨會進行了大面積發放。許多員工在領取愛心基金的一剎那潸然淚下,與部門領導緊緊相擁。事后,有領導匯報說,愛心基金發放儀式效果很好,我并不感到高興,內心反而有一種刺痛感。愛心基金是真誠打動真誠的靈魂歌唱,是奉獻回報奉獻的人性閃光,不可用效果來評定。管理不是手段,文化也不是工具,它們都應當是一種人性和良知的反映。孔孟是自行其道,不是說而不做。有些目標我們也許永遠不能達到,但永遠要仰望它。
    曾看到報道,有行政單位發出通知,要求規范傳統文化課程教學,對國學經典“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消息一出,輿論嘩然。坦率地說,對這種反對國學、摒棄經典的做法,我是很難認同的。正如人大校長紀寶成所說:“國學是文化之根,民族之魂。21世紀的中國人,決不能成為無根的一族,而應當在歷史的亙續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在多元文化的激蕩中確定自己的地位。”我想,人性的回歸必須從小培養。浸潤著善良和愛的心靈可以輔之以強大的智能來面對世間的一切風雨,而從小被爾虞我詐供奉起的靈魂,即使會有偶然的得意,又如何能夠長久地支撐一生?
    今天,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純正的品格、高尚的道德能夠種植在每個人的靈魂里,讓它無聲地成長,直到閃出光亮。因為,我始終堅信:盡管全社會都在深深地被各種利益和誘惑攪動,但人們對和諧與正義的渴望,對美好人性的追求從來都不會休止!


生 命 之 殤

    春節之前,我與幾位領導共同去醫院探望了編務部一位普通的政治編審老師。擴散的癌細胞彌漫全身,他的生命即將走向終點。深度昏迷了幾天之后,他又一次掙扎著張開眼睛,看到了窗外的陽光,看到了走近的我們。在眼神觸碰的那一刻,他用盡幾乎全部的氣力,翕動著嘴唇,想輕輕地問聲好,卻已是力不從心。
    此情此景,讓人傷懷,不禁生出對生命脆弱的感嘆,生出對生命珍惜與敬重的情感。如果說這是帶有某些偶然性的個體生命之殤的話,那么災難中離去的人們,則匯攏了更多復雜的殤。
    2010年,災難接連襲擊華夏。玉樹地震、舟曲泥石流災害,令世界動容。國家兩次設立“哀悼日”,以國家的名義、以莊嚴的祭奠形式,沉痛地悼念逝者、撫慰生者。他們的不幸也是我們的不幸,他們的哀傷也是我們的哀傷。在深切的哀悼中,我們在思索如何避免讓下一個無辜的生命再次蒙難!
    50年代,森林茂密的舟曲常被冠以“不二揚州”、“甘肅江南”的美譽。森林覆蓋率高達67%。后來,在唯發展是求的惡性冒進下,比例下降到了今天的不到20%,這成為泥石流災害的最大隱患。
    不顧一切的硬道理,讓喪失底線的行徑越來越多。地溝油、蘇丹紅、三聚氰胺,堂而皇之地被添加進食品之中,直接威脅著我們的生命!疏松的砂粒代替了混凝土,油桶被沖入了江河,支撐橋梁的橋基竟沒有鋼筋,人們越來越急功近利,導致大堤決口、橋梁垮塌、江河污染、綠藻泛濫,導致極端天氣常態化。類似的苦果還有很多,這不免為本就脆弱的生命添上了更多的陰霾!
    不破不立!如同總書記旗幟鮮明地提出要堅決抵制“三俗”一樣,只有讓庸俗、低俗、媚俗之風倒下,崇高的、積極的、正面的核心價值體系才能挺立。要想真正使科學發展觀深入每個人的靈魂,也必須徹底修正“唯發展是求”的偏頗精神局限,在任何情況下,不令之反彈回潮。“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我們這個時代并不缺偉人圣人,而是缺堅定的追隨和有力的執行。
    在這時空未完成轉換的節點,我們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承載著從發展向科學發展徹底轉身的使命。不管這使命多么重大,完成起來需要經歷多少苦累,我們都必須義無反顧。
    活著,很多時候是充滿苦累的。不久前,教會的趙長老得了腦血栓,幾經搶救才戰勝了死神。他在感恩會上感謝上帝挽救了他的生命,而我自己卻常常祈求上帝早點把我召喚。天堂那么好,那么純潔,那么和諧。生又何歡,死有何懼?堅持活著,是因為生命清單中還有太多未完之事,還承擔著太多的使命和責任。
    2010年代理商大會之后的幾個月,我幾乎跑遍了全國的市場,為趕上會議,不負朋友盛情之約,經常一天輾轉于兩個城市,剛下飛機又上汽車,沒有喘息之機,一天只能休息四、五個小時,吃飯、喝水毫無規律,神思疲憊至極,生命充滿煎熬。有次在貴州開會,由于連日奔波,始終無法得到休整,我直感到血往上涌,嘗試了幾次才在同事的攙扶下爬上車;還有次在濟南,會前腸胃不適,一小時內連去了七次廁所,我虛弱地躺在床上,恨不得就這樣睡去,再不復醒。秘書哽咽著勸我別再去參會,可是,使命在召喚,朋友在召喚,情誼在召喚,我終于打起精神,面帶微笑,充滿活力地走上講臺!先前那個虛弱的生命又煥發了榮光,與其說這是生命的奇跡,不如說這是對生命意義的注解:哪怕有一份熱也要散發,哪怕有一份光也要閃耀!
    年底搞中高層管理人員述職,我提問總經理袁立新同志:假如有一天我不幸離開了,你會如何接過世紀金榜這份事業?他講到,要保持穩定,傳承思想等等。我說,這些是重要的,更重要的是要采取措施,溫暖大家,繼續堅定地跟著世紀金榜走下去。我的股份可以分掉,惠澤全體世紀金榜人。事后,秘書王強問我,為什么要提問一個如此悲情的問題。我說,我很渺小,不知道哪一天就會消亡。世紀金榜是我生命中最大的牽掛,它決不能消亡,它要綿延百年、千年,基業常青。為了這個目標,我必須從今天起做好準備!
    生命之殤無疑是沉重的,但是它對生者卻有著最強烈的觸動。脆弱的生命告訴我們要擦亮每一粒點燃夢想的燧石,無辜的逝者提醒我們要努力地去避免自然的戕害,見證過生死的抉擇才會理解生命厚重的內涵,哪怕克服千難萬險,也要寫完生命清單,報答一切關心和牽掛,唯此,生命才能散發出質樸的光輝!


信 仰 之 殤

    新年剛過,一抹亮麗的“中國紅”閃現在高樓林立的紐約時報廣場電子屏上,《中國國家形象片》格外顯眼。每小時播放15次,每天播放300次,如此高密度的投放,對于盡快提升中國的形象意義重大。
    今天,我們在發展中獲得了巨大的成功,中國財富驅動世界!然而,我們卻喪失了10年前“中國向世界說不”的底氣和勇氣。“問題牙膏”、“致命輪胎”、“甲醛超標服裝”、“含有違禁物質”的海產品、“傷害寵物”的食品以及“威脅兒童生命安全”的含鉛玩具等“中國制造”一度陷入輿論的圍剿之中。這是我們至親的祖國啊,無法獲得世界認可,我的心中感到無限的郁悶!正像我們之于父母的情感、于母校的情感,平時會有些抱怨,但卻容不得別人指指點點。
    許多的聲討是惡意相向,尤其是美國的表現,一向以公平正義標榜,卻唯自我唯同盟唯利益是求,大搞航母訛詐,完全揭下公正面紗,直讓人齒冷,直應當奮起反擊。然而維護尊嚴中我們并不否認自身問題。當許多人說中國這個巨龍已經蘇醒,一個失去信仰依托的社會和民族,究竟要靠什么為自己救贖?對世界又怎么救贖?來看一看2010年我們一些著名民族企業的表現。美的與格力的導購發生械斗,導致一人死亡;IT行業的兩個巨頭360和騰訊掐架,強迫用戶做出“2選1”的決定;蒙牛惡意誹謗伊利“QQ星兒童奶”…… 一系列惡性競爭,以突破底線的無畏姿態,紛紛上演。他們原本可以成為偉大的企業,可以成為令商業敬仰的領袖,但終究沒能跨越狹隘的利益觀念。這種“示范”效應極其惡劣!
    放眼書業,惡性競爭同樣四處可見。許多企業的競爭方式不是提高產品質量和服務質量,而是靠狹隘地貶損同行,急功近利地“野蠻生長”。在世紀金榜的發展歷程中,我們也曾不止一次的遭遇個別同行射出的暗箭。有個別同志惡意抄襲,把世紀金榜的舊書完全照搬,就敢上市發行;有個別同志針對性搶挖,將世紀金榜的員工和合作伙伴誘騙過去,榨取秘密之后便用盡廢退;有個別同志故意中傷,在缺乏監管的虛擬網絡平臺上造謠惑眾、混淆視聽。
    世界向中國說不,名企之間貼身肉搏,書業亂象紛紜……這一切的背后是沉重的信仰之殤。因為,沒有信仰,人們才敢肆意妄為;沒有信仰,人們才會毫無約束!
    “君子求義,利在其中”,這是世紀金榜的精神之根、信仰所在。因此,我們不會誹謗打壓同行,只會自己靜靜發展;我們永遠將消費者視為上帝,盡最大努力滿足,保證向每一位消費者提供高質量的產品!
    因為堅守信仰,所以品牌爆發。“有學生的地方就有世紀金榜”,師生口碑相傳,代理朋友專注主推,世紀金榜2010年的表現格外令人矚目,一個個銷量新高鏗然崛起,一個個銷售捷報驚喜頻傳!
    因為堅守信仰,所以勇于付出。攻堅時期,白熾燈組成的光墻,在深夜中顯得那么明亮!燈光下,不屈的脊梁扛起金榜,打贏了一場又一場沒有硝煙的圖書發排攻堅戰。我曾在深夜推開過科室房間的大門,英雄們在辦公室睡著了,拼起三個凳子,蜷縮著身子,和衣而臥,這幾乎是最簡陋的條件,卻睡的那么香甜。本想表達一句問候,實在是不忍心擾夢。我靜靜地走近,努力地辨認著他們,掖掖蓋在身上的大衣,轉身離去。每個身影都值得銘記,每個戰士都是金榜最可愛的人!
    因為堅守信仰,所以舍得投入。面對市場的迫切需求,世紀金榜始終堅持“七審七校”,任何情況下不打折扣。內部人員不夠,我們就積極組織外協力量,外協還不夠,我們就從各地請來一線名師專家、骨干編審,聚集在公司進行審校把關,編創人員承擔審校工作,享受編創待遇,僅此一項,每天便多支出十數萬元。
    因為堅守信仰,所以懂得放棄。為保證產品質量,世紀金榜2010年削減了50%的包銷產品。許多部門在傳達這一消息的時候,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寂靜地沒有一絲聲響……數億碼洋的訂單啊!凝聚著銷售人員的努力和心血啊!無論多么不舍,我們都必須做出這樣的選擇。因為,信仰無法悖逆!
    2010年印刷旺季,我接連陪同產業部的同志到各印廠協調工作。產品供求任務緊急,產能突破困難,勞心勞力勞神。有一次在高速路上,突然覺得胸口絞疼,只能讓司機停下車,靜坐休息。劉副總看到我如此難受,很是憐恤。他呼喚著我的乳名,娓娓地說:“你這是何苦呢?何必把企業搞那么大,讓自己累讓別人罵?!”
    自己至親至近的人突然詢問這樣的問題,讓我一愣,一時之間難以作答。是啊,自己圖什么?功名利祿早已成為浮云。領獎、接受采訪、出席活動,我總是讓袁總代我出頭露面。有幾天一直在沉思,中午看電視里播放《老歌回顧》欄目,其中有一首歌《快樂老家》,那輕快的旋律、昂揚的精神,讓我思緒紛飛,想起了唱著這首歌度過的大學時光,熱血沸騰。一首歌固然擁有如此打動人心的力量,那么一本書對一個人的成長來說又意味著什么呢?想到這里,我突然有了答案。堅持著把世紀金榜這份事業做下去,意義也許就在于要堅守人生和經營的信仰,并把這份信仰傳承給千千萬萬的學子,伴隨他們成長,給他們創造和留下美好!

    六月的一天,我出差海南。晚上代理朋友請吃飯,我們共同來到了一個小漁村。看到那優美的自然風光,聞著那有些咸腥味的海水氣息,抬眼望,漫天的星斗近在頭頂,璀璨閃亮,那一刻就有些癡醉,讓我想起純樸的鄉村,想起純潔的童年,想起純真的年代。真的希望,我們能再回到那純粹的世界,人們充滿理想、富有正義,求索真理。真希望能常住海南,融入自然。帶著些許遺憾,我回到了濟南。時空的轉換,無法阻隔內心對那份美好的留戀。我常常會在站樁入定頭腦清明時,抬頭看看濟南的天空。秋天過后,天越來越藍了,仿佛洗過一般,澄澈明凈,沒有了原先一直籠罩的陰霾。啊,那希望竟真的在明媚中匆匆走來。也許走出時空之殤,已經為時不遠!


2011年1月29日
 張泉董事長文章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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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曲:《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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